[安全生产宣传资料]《寄生虫》:太爱埋“彩蛋”,有害

时间:2019-08-09 星期五 作者:热点新闻 热度:99℃

400万韩元注:本文含剧透

被盛赞的韩国电影《寄生虫》,有一个地方很奇怪:在失业率高企时期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的一家四口,明明感激老板,为何在老板全家第一次离家过夜时便鸠占鹊巢,大肆狂欢?

《寄生虫》海报

这场戏是整部影片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它是充满巧合与胜利的顺滑喜剧片;而在这之后,同样多的巧合把它迫进惊悚剧的黑暗通道,一路飞速滑行,在悲剧处降落。

善于设计精巧结构的导演奉俊昊,为《寄生虫》画定规整的对称结构。对称来自“上-下”的镜像对比,“上”为富人家庭,住山上;“下”为穷人家庭,住半地下室/地下防空洞。

他以穷人身上“无法解释的气味”和“不能融入的天生拘谨”为两个阶层间的天然隔阂。几乎与生俱来的属性使这个结界坚固如冬季湖面的冰封,把上下两个世界牢牢分开两边。不仅无法逾越,而且即使能清楚看见对方,也难以互相理解。

影片讲述的便是一个富人不想让穷人越过边界,穷人虽也不想,但在机会来临时忍不住诱惑偷偷跨越边界,结果发生一系列扭曲和暴乱的故事。

用对称的镜像做文章,可以一虚一实,也可以都用实笔,但至少有一边应该有血有肉。片中对富人一家的塑造比较刻板扁平,男主人麻木,女主人单纯,大女儿正常,幼子倒是四人中形象最立体的一个,全片出场不多,但由他人之口立起一个自私、胆小又古怪的小童形象。

《寄生虫》剧照

镜像另一边的穷人一家呢?他们是影片的主角,是选择很少所以必须努力争取,不惜把挡路者统统一脚踢走的坏人。却又没有坏到底,只是希望花最少力气赚最多的钱,付最小的代价做最美的白日梦的普通人。

他们虽然生活在社会中下层,但一贯谨小慎微(对老在窗外尿尿的醉鬼敢怒不敢言),又并非赤贫(爸爸做过不少小生意,妈妈曾是职业链球运动员,女儿和儿子均接受过不错的教育),生活也还有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儿女前途有望)。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会疯狂到在那个暴雨夜敢到东家家里放肆举办饕餮盛宴。何况东家只是计划外出露营一夜而已,随时可能回来。

前一个小时中,导演虽有意透露这一家人之所以下沉至底层,与他们身上的劣根性脱不开关系。老的身强力壮却不工作,连披萨盒都折不好(以高失业率为借口,但真的认真找了吗),小的考不上大学也不愿意工作。

但这次彻底改变他们命运,同时改变影片氛围和类型的疯狂举动,仍然欠缺一个令人信服的动机,仿佛导演只是为了推动“命运”的齿轮转动而冷不丁伸出黑手。

命运突然伸出黑手再正常不过,但如果是人自己毫无缘由地往火坑里跳呢,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呢?就很奇怪。

《寄生虫》剧照

暂时放下这点,继续来看后面。这部电影的一大特点是,所有的隐喻和意象都有始有终,一点不含蓄也不浪费。石头能招财,也能杀人,能喻指希望和执念,也能象征放下和洗净;水能淹没家宅,也能净化空气;灯能致敬,也能传递求救或报平安的信号。在东家客厅喝酒时妈妈提到蟑螂,很快全家就真的像蟑螂一样仓皇逃窜。种种不一枚举。

布满全片的隐喻和意象主宰了整部电影的走向。似乎,主角一家四口的行动并不完全由各自的个性与突发情况推动,而只是这些象征意义的傀儡,有时甚至出现前后性断裂的状况。

例如,崔宇植饰演的基宇,到底怎么从一开始的羞怯胆小,一心想着和东家的女儿认真交往,考上名牌大学,突然鬼上身般变成欲杀人者。莫非石头已成精,能改变人的心性?朴素丹饰演的基婷出场时桀骜不驯,冷静大胆,心思缜密,前脚还嚷着“顾好自己就可以了”,转眼变成善良驯顺的牺牲品。宋康昊演的爸爸是全家最“随遇而安”的一个,信奉没有计划就不会在意未来的躺倒式人生哲学。这样一个乐呵呵粗兮兮的红脸大叔为何在“气味论”的反复刺激下终于爆发,又因为“蟑螂”的比喻而隐入地下做了“蟑螂”?社会版面猎奇新闻有余,角色内部推动力不足。

导演或许和前管家雯光(李静恩饰)一样太想表现。他让雯光在争斗的高潮竟得意忘形地表演了拿手绝技——模仿朝鲜播音员。又一个隐喻先行之处。

他因为过分执迷于这些象征意义,造成大大小小的漏洞。小处不讲,说大的。还是那个转折之夜,主人突然返家,躺在与穷人一家近在咫尺的沙发睡觉,闻到了那种说不清楚的气味。

为了表现这种“穷人味”与生俱来的属性,主人夫妇还做了一番讨论。但实际上,更强烈的难道不应该是茶几下三人大量饮酒后的酒食臭吗?为了突出“气味”的主题而生硬地改变现实,既削弱人物所立足的坚冷现实,及象征意义所具有的“言之不尽”的引人深思处,也弱化了导演想表达的主题。

《寄生虫》中,奉俊昊要表达的主题很明确:巨大的贫富差距扭曲人心的荒诞力量。

《寄生虫》剧照

为了完成这个表达,他设计了一系列精妙的戏剧冲突与转折点,抵达终点的悲伤与无望。但真正的艺术力量,应该来自个体在急剧的贫富差距下自发、独特而强烈的反应。

可惜《寄生虫》只完成了一部分,令人有时生出这样的错觉:最后的花园大爆发时,人人都可能拿起刀杀人,不管此前他们过着怎样的人生,有着怎样的个性和期许,反正最后都会遵照象征意义变成蟑螂,一辈子待在地下室发梦。

《寄生虫》不是一部值得吹捧上天的神作。一部好电影的标准也绝不在于导演埋下多少可供观众挖掘追踪的线索。定格、放大、截图、整理“不可忽视的细节”很傻,因为这些东西全部都在影片中得到印证,几乎没有给观众留下想象和思考的空间。

古典作品虽也爱用这样的手法,《红楼梦》在开篇已为千红的命运埋下伏笔,但草蛇灰线,当人物终于与结局相遇时,结局已不重要了。读者日后反复阅读回味的甚至不是她们如何到达那里,也不会在意不时隐现的象征意义和命运指向的线索,因为人物的光芒早已超过所谓“命运”。而“命运”之所以强大,因为它只在图穷匕见时现寒光。《寄生虫》却让命运像闪烁的电灯泡亮个不停,人物无奈在其指引下奔跑至终点。

到底,把原本神秘之物变成令人津津乐道的彩蛋般存在,太掉价,配不上这部原本应该更好的金棕榈。